就如同戏曲画本中,曹操都让关羽投奔刘备去了,而各地关卡却还是不放人一般。
这年头的命令传递速度太慢了,中枢做出了一些决定,往往数日之后,才能发送到具体执行人手中。
这时候就要看执行人的临阵决断了。
作为镇守兖州的主将,叶师禅堪称是在辛弃疾等人跟随刘淮南下之后,天平军的第一大将。
在攻打石盏斜也的那场大战中,叶师禅就率五千兵马出泰安州,进行佯攻牵制。
大战结束之后,叶师禅率本部兵马驻守在兖州,时白驹就是他的副手。
所谓平时镇守一方,战时独领一军,正是如此了。
也因此,叶师禅在兖州一片混乱的局势中发觉了耶律兴哥的异动后,立即就知道事情要糟,也因此,他一边向耿京发信,一边亲身率军去追赶迁徙的契丹部族。
原本叶师禅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契丹部族会发挥游牧精神,别说走一路抢一路,就算让牲口一路啃食,这秋收的时节谁都承受不了这种损失。
然而沿着官道一路追赶,他却发现耶律兴哥极其守规矩,不止没有祸害周围的庄稼,甚至连践踏的情况都没有,只是在官道上行进。
叶师禅思量了片刻就明白了,这是因为刘淮最为讲究规矩,所以耶律兴哥想要投奔过去,也得讲规矩才行。
然而这个结论在几个时辰之后就被叶师禅自己推翻了。
兖州泗水县的六个豪强大户被杀了个精光,庄子里的粮食被一扫而空,一半被分给了当地百姓,一半被契丹部族带走。
这下子叶师禅真的怒了,不顾依旧在秋收,下令召集了五百兵马,终于在第三日,也就是军使将书信送到耿京处的那一天午后,在兖州与沂州的交界追上了契丹部族,同时也看见了那面飞虎大旗。
叶师禅立即勒马,表情也随之阴晴不定起来。
“将军,我刚问了对面的游骑,确实是飞虎郎君当面。”有探骑飞马而来,大声禀报。
“将军。”有部将立即言道:“来者不善,由俺去跟飞虎郎君见面言语,还请将军为俺押后。”
叶师禅虽然征调这是部将关心自己,却还是摇头:“你不够格,甚至我都够呛,如今我不亲自去拜见,反而会落下话柄,放心,飞虎郎君是讲理的人。”
作为在当日蒙山夜战之时就见识过刘淮手段,并与他并肩作战之人,叶师禅不会怠慢,却也不至于会有十分的畏惧,让部将统帅大部分兵马之后,只带着十几骑来到了那面飞虎大旗之下。
“飞虎郎君,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叶师禅老远就下了马,步行而来。
飞虎大旗设立在一座土丘之上,大旗之下有几个案几,刘淮坐在首位,右手边则是耶律兴哥、萧盆奴、李乙真金等契丹人。
而左手边则只有空着的位置。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叶师禅抵达,刘淮笑着指了指左手的空位:“老叶,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有从宋国带来的茶叶,听说是贡品。”
叶师禅也不客气,直接摘下头盔,盘腿而坐,端起案几上的茶盏,一饮而尽,仔细品味半天之后,方才说道:“好茶,果真好茶。”
刘淮笑着说道:“果真是好茶吗?”
叶师禅抚须,同样笑道:“在下是大户出身,自然是喝过好茶的。但在下看来,茶的好坏只有两分是茶的品质,八分是水的品质,其余九成则是看跟谁喝这杯茶。跟大郎君喝茶,哪怕这茶是竹叶子,也是有十分滋味的。”
刘淮笑着指了指叶师禅:“老叶,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叶师禅放下茶盏,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说道:“大郎君,接下来我就要说不好听的话了,如果说错,大郎君莫要怪罪。”
刘淮伸手示意:“且说来。”
“大郎君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叶师禅沉着脸说道:“耶律二郎这事也就罢了,毕竟契丹人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在下还是知道一二的。但是……”
叶师禅恶狠狠的盯着耶律兴哥,一手扶着刀说道:“但是耶律二郎竟然开始杀人越货了,是不是有些太不把我这个兖州守将看在眼里了。”
耶律兴哥只是沉默饮茶,李乙真金脸上愤愤然,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见到耶律兴哥如此姿态,也就同样默然不语了。
“耶律二郎?”刘淮好奇询问:“除了泗水县的那几户,难道你还杀了其余人吗?”
耶律兴哥立即起身拱手,执下属礼节说道:“回大郎君,除了那几家,其余地方秋毫无犯。”
刘淮满意点头,随后对叶师禅正色说道:“泗水县的那几家,正是我下令诛杀的。”
叶师禅豁然起身,扶着刀盯着刘淮说道:“大郎君,你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咱们两家之间起了龃龉?难道在大郎君的眼中,我们天平大军也是下属了不成?今日来杀我治下之民,明日是不是就要杀在下了?!”
面对对方的质问,刘淮倒也不恼怒:“罗二郎。”
罗怀言与毕再遇二人抬着一个小木箱走到了场地的最中央,木箱之中有几十本文书。
“罗二郎,随便拿起一本来,念一念。”
“喏!”罗怀言从箱子中取出一本来,翻开之后念道:“六月十五日记,泗水县,陪尾镇,小胡村,胡六安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