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一筹莫展而水形幻灵也即将落败之际。
芙卡洛斯那稍显虚弱的声音从她的耳畔传来。
“芙宁娜、芙宁娜......”
“哎?谁?谁在叫我?”
芙宁娜愣住了,循声四处望去,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顿时令她有些恐惧。
在这危急关头难不成还闹鬼了不成?
“别害怕,是我,我们在镜子前见过的。”
“啊?什么?是你?!”
芙宁娜立刻就知道她是谁了,可她又继续问道:“但是.......但你不是已经.......死了么?那维莱特在那之前跟我说过的啊。”
“这件事情我也没办法给予你答案,但我需要你听好,呼.......芙宁娜,现在那维莱特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什么人,他只是被水龙王的本能压制了记忆并替代了理性,你得想办法把他的记忆唤醒,这样他才能够取回他的理性。”
“啊?唤醒记忆取回理性?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做啊?”
芙卡洛斯的声音变得愈发虚弱,她知道自己能说话的时间不多了,于是说道:“我也不清楚,但你跟那维莱特相处的时间是最久的,想想看,什么事对于那维莱特而言是印象最为深刻的?”
“印象最为深刻的?唔......就算你这么说.......”
芙宁娜还想去问,但芙卡洛斯的声音已经彻底静默了,她的灵魂都还不完整,能说上两句话就已经是很极限了。
“喂?喂!你还好吗?喂!”芙宁娜试着呼唤她,然而芙卡洛斯已经不能再给予回应了。
芙宁娜知道接下来恐怕不能再指望芙卡洛斯了,她抬起头看着化为水龙王的那维莱特。
“最深刻的印象.......最无法忘怀的记忆.......仔细想想,芙宁娜,仔细想想!无法忘怀且最深刻的记忆.......若是按照戏剧的话,那就是戏剧的高潮片段。”
“对于那维莱特而言,什么样的戏剧才是最能令他印象深刻的?”
芙宁娜绞尽脑汁,把一些没有意义的戏剧全部排除在外,在记忆里飞速运转。
最终,她睁开双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抬起头,望着那维莱特。
说道:“我不知道这是否有意义,但是那维莱特.......如果你心中还有一点,哪怕一点是对我的,对一个欺骗了枫丹四百多年的骗子留有怜悯的话,希望接下来的演出能唤起你的记忆。”
“如果还是不能,那就当我是在自作多情吧。”
芙宁娜的语气不免有些颤抖,她将自己的记忆拉回到了最恐惧、最急切、最绝望的那一段时间。
仿佛又回到了歌剧院,仿佛又站在了那个舞台上。
面对着枫丹民众,面对着那维莱特,面对着谕示裁定枢机,面对着.......
对自己的判决。
芙宁娜睁开双眼,眼中流露的情绪是悲凉、绝望与失落。
当这双眼睛被水龙王注意到时,他毫无疑问地被吸引了。
【很熟悉,是一种不忍的熟悉】
芙宁娜向前迈出一步,被裁决的罪人的第一道舞步。
行刑即将开始。
而水形幻灵见状也张开双手,汹涌的水元素在芙宁娜的身旁变幻成了那日歌剧院的一切景象,虽然与真实的场景相比在色调上相差甚远,但也足够了。
水龙王注视着那个小小的,在源水的舞台上舞动的身影。
不知怎的,一道被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在眼前瞬间闪过。
和那个渺小的存在完美地嵌合到了一起。
芙宁娜轻盈的舞步却又像是在告知世人这场表演的谢幕。
越来越多的记忆随着她的动作从那维莱特的脑海中涌现。
无比地深刻、无比地沉重。
永远都无法忘怀,即便苍穹陨落、大海干涸、山川崩落,这段记忆也永远不会被忘怀。
那是第二代水神对枫丹的怜悯,亦是对水龙王的怜悯。
水龙王那高大的身躯渐渐地落到了地上,落在了芙宁娜的面前。
成为了这场谢幕舞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观众。
记忆中的景象和眼前所见已然融合到了一起,她们的动作别无二致,她们的节奏无可挑剔。
那维莱特从不会落下芙宁娜的每一场演出,但那维莱特很少会去体会每场演出中的寓意,因为芙宁娜总是会在结束后自豪地讲述给自己故事中的内涵与寓意。
那时候的她.......
说真的,那维莱特想象不出那个傲然、自豪、唯我的芙宁娜居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在得知了一切真相后,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场悲剧的落幕,却又为这一切无能为力。
他愤怒、他怨恨、他不敢。
但这些情绪所针对的对象,只有他自己。
那维莱特眼中的本能渐渐地被记忆带来的理性而压制了下去。
【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
不知为何,一股悲伤的情绪渐渐溢满了内心。
而周遭的暴雨也转变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终于,在芙宁娜最后的舞步落下后,记忆中的景象突然变成了处刑的剑落下的情景,曾经发生的一切再一次发生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一次那维莱特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那记忆中的处刑剑。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那维莱特渐渐地睁开了双眼,首先看到的就是面前的芙宁娜,自己竟伏身于芙宁娜周身,完完全全地将她保护在了其中。
这是那维莱特都没有料到的。
不知怎的,他不想再看到那一幕发生了。
她面带微笑,走到自己的面前,轻轻地单膝跪下然后用额头贴在了自己的唇边。
如同悠远悦耳的歌谣一般,她轻声说道:
“水龙,水龙别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