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6章 别来无恙啊,扫把星(2 / 2)女扮男装的她桃花有点多首页

身后黑衣男子却一手提着个狐裘女子,一手挟着个昏睡孩童,丢到他面前。

女子被点了穴,只有水灵灵眼睛眨巴眨巴,惊恐地望着他们。

冷玉笙起身放下弓,低头转了转手上扳指,向胡易笑道:“你是颗废棋,他们——总不是了吧。”

胡易整个人彻底僵住,嘴唇颤了颤,低声唤:“芸娘……”

娄芸芸终于看到崖上悬着的少年,眼泪瞬间如雨下。

冷玉笙命人把女子带走,给胡易放下来扔在树下,却将男孩提起,走到崖前示众:

“世宗已被我军生擒,不日移交英宗大王,尔等还不审时度势,速速受降!”

耶律弘被晃醒,开始手打脚踢,呼号:“众将快救本王,杀了他们!”

银甲将军只伸指点了点,男孩立刻又被定住,绑到一方石头上。

山下西辽军再起一阵剧烈骚动,高翰刚要举起弯刀,却被乌利可安止住。

两人低语良久,乌利可安终于回应:“我军要求派使节入祁营!”

“要投降就投降,这是玩的什么把戏?”萧玉何咕哝一句。

马岱拿长枪点了点地:“怕不是高翰要叫人先来探探咱们兵力底细,再决定降还是战。”

冷玉笙却道:“刚巧,本将军也要等人,会会他何妨——叫白冉迎客。”

安排完这厢,他刚要去找杨烟,李骞已从山脚奔到山顶,不顾臂上伤处向他下跪行礼。

冷玉笙只得转身扶起李骞,叫人去喊胡九治伤,余光瞥见他的姑娘已经走向断腿少年了。

——

山下,副将乌利可安亲自担了使节任务,卸掉铁甲和兵器,被白冉一行引上山。

仲家军士兵皆警觉异常,时刻留意山下动静。

将军高翰虽然铁青着脸,却已叫大军原地休整。

一个上午快要过去,终于迎来暂时的平静。

杨烟不可置信地走向被缚住的,奄奄一息白衣少年,楚辞正盯守着他。

“胡易……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她蹲下去解他身上绳索。

楚辞阻拦:“小道长,不可,这是俘虏。”

“他腿都断了,人都要冻死了,能跑去哪儿?”杨烟抬眸呛道,“何况他妻子也在旁边。”

胡易费力睁开眼睛,强行憋住要溢出的眼泪,笑了。

好像他所有遭灾祸的地方,都有她,这回甚至把娄芸芸绑了来。

他就知道,去年那火烧不了她,她一定还没死。

他却输了个彻底。

他用力咬出几个字:

“……别来无恙啊,扫把星……”

杨烟没理会他的“寒暄”,骂道:“胡易,我真瞧不起你,拿了黄金万两,就干了这?”

边骂却边将身上黑色大氅脱了将他裹住:“我去叫胡九给你治伤,再端些吃的来。”

楚辞不安地望向冷玉笙,银甲将军只浅淡回望一眼,便被簇拥入营帐和乌利可安交涉去了。

旁侧刘子恨盯着黑色大氅,眼皮垂了一下。

杨烟站起身要走,却被冻到有些发紫的手薅住裙摆。

胡易似没了辙,伏身抬眼仰望着她,无奈道:“将死之人,真不必了……我不是来……做客的。”

杨烟想起两年前在虞都城城门处,两辆驴车交汇时见到的少年,眉眼冷淡睥睨万物,此刻眼神黯淡,却多了些温度。

他从“神”,变成了人。

“胡易,我不想你死。”她又蹲下来,伸手想去摸一下少年结满冰凌的头发,却害怕碰碎掉,又收回手。

胡易轻笑一声,蓄了些气力:“鬼话!那你……还把芸娘绑来?她……有身孕了。”

杨烟左右看了看,向楚辞吩咐:“劳烦楚二哥去取些热汤和炭火来,殿下应该也不想他那么快死吧。”

楚辞明显知道她想支开他,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和刘子恨眼神交流一瞬,知趣点头离开。

杨烟才向胡易低声解释:“你放心,我不会叫她死的,在这里比在南都安全。”

“只要你们不再与祁作对,去做个普通人,我会帮你们逃脱耶律赫真的追捕。”

胡易突然使力攥紧她的衣服,问: “你是什么人?能左右……那王爷的想法?”

杨烟点了点头:“也许我能。”

似乎验证了心中判断,胡易探寻:“你是……他的女人?”

杨烟怔了怔。

“不想说?”

她想了想,坦诚:“你非要这么表述的话,是。”

胡易松了口气,苍白脸上泛了抹奇异嫣红。

“所以胡易,这不是必死的局,你可以活着看着你的孩子出生。”杨烟劝道,“我想法子帮你们脱身。”

少年眸色闪了闪,想起关天师将他推到冰上时说——“你好好活着,去看你的孩子”……

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无尽黑水中泅渡,母亲丢开他落进深渊,他只能孤身向前,跌撞前行。

但他遇到了为自己堆银山的秦先生,遇到在雨中执住他手的女子,遇到陪他并肩走向天涯海角的老道……

还遇到了将他从湖里捞出,告诉他“不要信命”的人。

烟雨台里,她替他留住孟侍郎;虞都城外,她拦住他西行;惟春阁里,她给他万两金逃亡;人在末路时,她却对他说这不是必死之局。

她自认欠他一条命,所以拼了命要偿还他。

他一直以为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母亲才是世上唯一的真实。

现在才清楚地知道,这一生所得不多,却始终有实实在在的真心。

泪水终于溢出眼角,胡易扯出个笑来:“凭什么啊……”

她总是各种要替他想法子,可他从未依过她。

她一次次想救他,他却一次次丢开她的绳索,在泥里越陷越深。

“凭……”杨烟语塞,见少年脸上生气渐散,忽地俯身抱住了他,将身体热度传过来。

贴着他的耳侧,缓缓道:“胡易,我跟你一样,都是没有伞的人,只能没命地跑,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最后一回,你信我。”

胡易闭了闭眼睛,神色慢慢严肃起来。

几乎动用了全部力气,他捧起她的手,往她手上放了颗脏兮兮白色棋子:

“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高翰……不会放过韩泠的。这回,我帮你,你也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