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乱局中的乱局(2 / 2)嘉佑拾遗录首页

“这是咱们米行兄弟的一点心意,严公子平日不怎么到咱们这里来,每月该孝敬的虽然我们都一并缴了,但公子今日亲自登门,无论如何也要收下兄弟们的这份心意……”

还是米行的人会做生意。严小乙并不大在意一百两黄金,在别人看来,这要值一千多两银子,很大的一笔横财,但在他眼中,也不如何出奇。

就像万年丰说的那样,平日他并不怎么到米行中来行走,没想到今日出行顺利不说,油行的香姑娘以身相许,这胖子又凭空让自己发了笔小财,他眉花眼笑,伸手接过两只元宝,“如此,多谢啦!”转身扬长而去。

严小乙背影刚一消失,万年丰马上收了笑容。他转回身摆了摆手,让那人出去。自己在青砖地上来回踱着,他太胖了,双手背到后边有些吃力,但这不影响他飞快的思考。

父亲不能白死,但端木家岂是轻易招惹得起的人物?虽说在京城里端木世家只怕还难以跟李继勋抗衡,但他们既然敢把手伸到这里来,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说不得将来这两大势力总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鹬蚌相争,静候其变。他有很多的钱,更有时间,他要耐心地把这出戏看下去,等待时机以待其变,那时候他将迅雷一击,不仅父亲的大仇得报,他还要做大米行,成为几大行中的领头羊。

关键是他一定要做到左右逢源,做到这一点对别人来说很困难,但对于他万年丰来说,那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咸翼小心地擦拭了一遍父亲的牌位,他在心里无数次发誓:不报大仇,死无葬身之地!

咸春水是个凶恶之人,这谁都知道。但是即使知道也没有人能够奈何得他,只因为他武功既高,为人又十分狡诈,多少个江湖上有名气的人想要除之而后快,最终都被他埋进了以盐做成的坟墓之中。

但盐行的人却都崇拜他,因为他们都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享有财富、权力,美女跟美酒。

要想真正成为咸春水那样的人,就必须凶恶。因为贩盐本身就是违法的,没有凶恶作为手段,别说是普通百姓,便是官府那一块儿也休想过得去关。

宋帝国养着庞大的军队,而更加庞大的军费让朝庭也苦不堪言,因此出现了“以盐养军”的制度,盐的买卖是朝廷的重要收入,通过一系列制度对盐业实行严格管控,形成了以“榷盐法”为核心的专卖体系。

宋其实是继承了唐以来的盐专卖制度,从生产、运输到销售全部纳入朝廷的垄断体系。盐户,也唤作“灶户”,由朝廷严格管理,盐场由官府直接控制,生产的盐必须全部上交官府,严禁私卖。官府制定盐的收购价和销售价,通过高价专卖获取巨额利润,全国范围内划分为若干盐区,各盐区的盐只能在指定区域销售,如果跨区流通被视为私盐。

官府通过低价收购盐,再以高价卖出,是以利润十分巨大。因为地域的关系,有些盐区价格极低,这样就一定有亡命之徒干起来这票买卖。朝廷中的户部、盐铁、度支三司是负责盐务的最高部门,各路设转运使、提举盐事司等,监督盐场生产,并且协助查禁私盐。

如果民间私自制盐、贩盐者皆处以重刑,甚至死刑。《宋刑统》规定:“私贩盐一斗,杖脊十三;一石以上,弃市。”

京城之中各大行之间都或多或少存在着利益纠纷,但唯有盐行,即便是花子帮也从来都不肯去招惹。

在堂堂天子脚下,却存在着这么大的一个违法组织,官府如何能够不知?一来仗着李继勋的影响,城内管理盐务的大小官员往往都视而不见,自然每月的孝敬十分丰厚,如果当真三司要雷厉风行一把,非要抓住几个往上邀功,或者搪塞了事,盐行中有规矩。

每到这时,盐行里的所有成员,除了大小把头都要进行抽签来做决定,人数多少不定,视当时情势而论,或者一人,或者两人,最多不超过三人,抽中长签者代其余众人受刑,如果官府行刑尚轻,只是致残,那么此人及其家一生无需再务此业,盐行中供养其家。

如果代刑之人服罪被杀,其家人则会得到一大笔资财,足够其好好受用一生。

盐行人人凶恶,但却从来不肯做主动去惹什么事情,有时吃了亏,甚至还要忍气吞声,便是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哪知大把头咸春水一生霸气,却被人埋进了盐袋之中,制成了腌肉。

咸翼那天在册子上看到了父亲大半生犯下的罪恶,其中许多便是他看了也很残忍,但身为盐行第一大把头,为几百个家族生计着想,为一千多人的存活着想,自然要这么做。

爹爹不该死!不论他曾经做下多大的恶,都应该被原谅。

端木家的人才该死!不论端木世家有多大的实力,有多大的势力,作为咸春水的儿子,作为现在盐行的第一大把头,他都要为爹爹,为盐行的众兄弟讨回公道,否则的话,盐行以后再也不能在京城里立足了。

“端木宏广!端木宏广!端木森森!端木森森!”咸翼一边望着父亲的牌位,一边轻轻地念叨,哪怕只要杀得端木家的一个人也值了!

身后有人!咸翼一个转身,见一个面目清瘦的老者站在离他三尺之处。他是怎么进来的?

“来人!”

“咸大把头,不用喊人啦!”老者将手中的折扇合拢,轻轻放在桌上,他不用邀请,一撩袍子前摆,径自坐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如何敢不经通报就擅自进到我的房间里来!”

“年轻人,”老人又将折扇握在手中,如今已经仲秋,天气本有些寒冷,他持着折扇,无非是故作悠闲之状,咸翼看着更加有气。

“我刚才听你口中不住念叨什么‘端木’,你说的可是端木世家吗?”

“再问一遍,你是何人?我敬你年纪甚大,你不要过分!”

“怪不得人家说你脾气霹雳火爆,我没见过你父亲,但想来子承父嗣,他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惜没见过老把头,很是遗憾。”说完,老者不住摇头。

“来人!将这位老人家请出去!”

“谁也不会来!”老人瞅了瞅四周,“门口的四个人都很听话,被我劝住不要进来。”

咸翼有着年轻人冲动的特点,但自从接了父亲被杀,接了大把头的位子后,人就沉稳了些。他听明白老人话里的意思,那四个人定是被他制服了。

老者年纪总在六十岁上下,颏下三绺长须,却都乌黑油亮,头上没戴襆头,只用一根玉簪束住华发,却梳得一丝不乱。

“老伯究竟是什么人,来此有何贵干?”

“你若早这样彬彬有礼,老朽也早告诉你啦!我姓王,名字告诉了你,你也不晓得我。来到贵行,有一言相劝。”

“请讲。”

“以你盐行区区之力,万万不可挑战端木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