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没有一丝立体感,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像是漂浮在虚空中。但脚下的土地却带着土壤的质感,踩上去沙沙作响。
戴恩慢慢地从她身边走过,走在前方。希娜紧跟其后。
不远处,似乎有某个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坐着。
";你到底想做什么?";
希娜对着戴恩的背影问道。
她还没忘记,前些日子她曾在阿尼娅制造的大屠杀现场遇见过戴恩。
那时的她对尤安抱持疑念,而戴恩却告诉她,她的信念是对的。皇帝是一位充满仁爱与慈悲的人。
";我很感激您愿意相信我,戴恩。但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总是来找我,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戴恩微微回头,他那异色的双眼弯弯地笑着。
";因为你和我在理念上最终是一样的。遇到思想相同的人,自然会喜欢。";
";……只要是帝国人,都会相信皇帝陛下充满仁爱吧。";
";有趣的笑话。差点让我笑出来了。";
";人类啊,真是愚蠢得让人难以理解。";
戴恩";咯咯";笑着,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先前远远只能看出轮廓的巨大身影,逐渐清晰地映入了视线。
希娜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怪异之物。那是一具由鹰头骨、树枝、木炭、泥块等各种东西纠缠缠绕在一起的庞大形体。
看上去随时都会倒塌,但它却正以打坐的姿势盘腿坐着,身上缓缓散发出淡淡的雾气。
";这……是什么?";
";这就是马纳嫩·麦克利尔的尸体。烂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继续用。估计还能用十五年吧。";
而在那具马纳嫩·麦克利尔的尸体正前方,尤安正静静躺着。
希娜顿时吃了一惊。她一路跟着走来,既没看到有人把尤安带来,也完全没察觉他的存在。
戴恩转头看了她一眼。
";要是以后打算跟我一起行动,最好开始习惯这种';突然出现';的状况。";
";哎?谁说我要跟你一起走了。";
";啊,这个以后再说。";
戴恩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们开始准备治疗皇帝吧。";
希娜走近尤安,查看他的状况。
他脸色苍白,一副极度虚弱的模样。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尤安。
无论是那时在坦提尔的角斗场上,以孩子之身搏命战斗,还是在杜尔加尔与荆棘祭司大战后失去意识,他都从未如此脆弱过。
";治疗要怎么开始?我能帮上什么吗?";
希娜刚转头准备再问,话却卡在了喉咙。周围漆黑的空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高原。
她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却发现那黑暗仿佛被她的视线所";擦除";,新的景象便随着视线展开。
尤安和那具马纳嫩·麦克利尔的尸体也完全消失了。
但戴恩还在。他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希娜的背。
";治疗已经开始了。清醒点。";
就在这时,远处的高原上传来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少年黑发披肩,身披厚重兽皮披风,正缓缓走上高地。
他看起来刚经历过一场激战,满身血迹与尘土,但希娜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尤安。
而且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还很年幼的模样。
希娜惊讶地想要靠近,但尤安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很快意识到,他根本看不到自己。
尤安一脸疲惫地趴倒在高原上。
希娜回头看向戴恩。
";这到底是什么?这跟治疗有什么关系?";
";有时候,为了治疗,比起伤口本身,更需要深入去关注';根源';的部分。";
就在这时,一个步伐沉稳的老者走到了尤安的身后。
希娜看到那老者尖尖的耳朵,立刻意识到他是精灵族。
那老者一看到躺在地上的尤安,便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呵斥起来。
";他说的是';立刻起来拿起剑';。是东部精灵的方言。";
戴恩像是解释给她听似的轻声说道:
";那老精灵也是阿伦塔尔的一员。名叫凯利帕·卡利杜克。虽然是精灵,但几乎完全没有精灵该有的';精灵亲和力';,在老家除了剑术什么都学不了。连标准语都不会说。";
尤安神情疲惫地慢慢站起身,但握剑的手还在发抖。
精灵老人毫不留情,直接挥剑砍了过去。
尤安每次勉强接下对方的剑时都被震得踉跄,但始终没有让剑脱手。
然而破绽终究不可避免。
就在尤安动作幅度变大的那一瞬,精灵老者毫不迟疑地刺向他的腋下。
尤安的剑终究落地了。
希娜惊呼一声,但尤安仿佛早就习惯似的,迅速翻滚着躲开攻击,并用另一只手重新抓起剑继续战斗。
不知为何,那腋下的伤口并没有愈合,仍在流血。
";皇帝现在已经在这高原上跟怪物们战斗了一周了,没有吃东西,也没睡觉。现在又在重新训练。而且,是在限制使用魔力的状态下。";
";为什么……要把他逼成这样?";
";你想想皇帝将来要面对的敌人吧。对魔法无效的、连剑都砍不动的,甚至是根本没有';生死';概念的存在。就算阿伦塔尔里的成员都是各自领域的巅峰高手,也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要让皇帝真正有能力面对他们,就必须把他逼到这个程度。";
就算如此……
把连十岁都不到的孩子逼得这么狠,希娜还是无法接受。
仔细回想,皇帝第一次杀死";疯狂之神";塔尔特时,也不过才十二岁。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伟大的功绩";,但现在看着眼前的尤安,她才终于意识到,那一切和她当初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好好看着吧,希娜。皇帝为何必须要做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