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画家走了进来,描绘着朝堂上的血腥场景,每一笔都细致入微,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恐怖永远定格,江华连忙跪下,额头紧贴地面,心跳如鼓,皇权如此恐怖,几句话便要了一个人的生命,他不敢抬头看画师,生怕自己的神情被捕捉,成为画中的一部分。
这些年他已经不知道皇上杀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女人,孩子亦不放过,每一次血腥清洗,都让他对皇权的畏惧深一层,世家的捣毁让他彻夜说不着觉,眼睛一闭就是那些人的样子,后来皇上把自己赐给了太子,那时候的太子还不到十岁,他尽心尽力的侍候着,不想让太子重蹈史书的覆辙,太子聪慧伶俐,和史书随记的文王截然不同,皇上也从始至终宠爱,相信太子。
在青玄宫时间长了,江华也发现太子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但他不敢轻易问,或许老天有眼,想让太子重活一世,不过没有多久,江华看太子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了,未来的事一点都不了解了,而自己也在遗忘一些事情,也忘记了自己曾经是穿越者,那些曾经的记忆如同被抹去一般,只剩下模糊的片段。他开始怀疑,那些记忆是否都是自己杜撰,如今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吧,自己可能是不愿入宫便给自己编了个梦境,如今梦醒了,他也该好好伺候各个主子了。
一年又一年过去,朝中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拨人,皇上所做的事,也让众多百姓忘记了他从前杀了那么多人,只记得如今的太平盛世,他只觉得如今的生活像是按了加速键,一切都在飞速流逝,仿佛昨日之事已成遥远的传说,皇上收复大月氏再一次失败时,身体也垮了下来,从大月氏赶回到京城不过半日便撒手人寰,一代帝王就此落幕,太子登基,朝中又换了一批新人,这些都是新皇的亲信,予安公公也被送出宫安享晚年,江华依旧在宫中伺候,代替予安成为了新的总管。
江华看着新皇登基的盛况,心中百感交集,皇权更迭如梦,再强势的帝王在生死面前也毫无抵抗之力,岁月如刀,割裂一切辉煌,新帝登基不过一月,自己身体也开始感到力不从心,记忆愈发模糊,仿佛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虚幻,求得新皇让自己跪守高宗墓前,以报高宗的知遇之恩,为了让自己不倒下,便让人把自己绑起来,跪在墓前默默的守护着高宗,直到死去。
江华睡梦中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一个现代环境中,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这才是他的世界,那之前的那些呢,只是刚刚自己做的梦吗,可是梦境如此真实,让他分不清虚实,急忙起来查询相关资料,手停在近日出土的古墓,高宗的陵墓就在其中,他心中一震,难道那段岁月并非虚幻?把书往后翻,记录的全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江华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连忙套上外套去了博物馆,看着高宗的画像以及那几幅令人感到骇然的画像,自己的身影也在里面。
旁边的人点评着此画,谈论高宗是否过于暴虐,江华强忍着和他们争论的冲动,他们只看到了这些死人,未曾想过高宗为何要杀那么多人,未曾体会他在位时的无奈与苦衷,那些决策背后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辛酸。江华心中五味杂陈,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谁又能真正评说对错?
看到博物馆里精美的陪葬品,有温敏皇后的,有元贤宸皇贵妃的,有和瑾皇贵妃的,昭懿皇贵妃的,每一件都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悲凉,江华的目光停留在一封书信上,那是高宗怀念温敏皇后所写的字迹,字里行间透着无尽的思念,江华眼眶微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那些尘封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原来这些都是存在过的,透过玻璃轻轻抚摸着书信。
他还记得高宗在一年内失去他敬爱的兄长,相爱的皇后,聪慧的太孙,那时的皇上杀起世家也毫不手软,心中满是痛楚与绝望,那些陪葬品不过是他对逝去亲人的寄托,江华深吸一口气,泪水悄然滑落,历史无情,真相往往被掩埋,唯有亲历者才能体会那份沉重与无奈。
江华走出博物馆,心中思绪万千,回到家翻开史书,这些冰冷冷的文字怎能还原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每一页都像是冰冷的墓碑,记录着逝去的辉煌与悲凉,眼睛停在大孟朝的兴衰上,继位的太子因为常年监国,登基不过十年便被一场风寒夺去了生命,顺利登基的太孙也因出征而英年早逝,太孙的嫡子不过七岁,权臣当道,他没有高宗那样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孟朝一步步走向衰败,权臣的专横与幼主的无力,让这个曾经辉煌的王朝逐渐沦为历史的尘埃。
最后竟被西凉背刺,西凉王和大孟可是有血缘关系的,怎能如此无情?江华深感无力,西凉王的背叛如同利刃,刺穿了大孟的脊梁。血缘亲情在权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大孟亡于太孙之孙,西凉入驻京城,称为“玄朝”改年号为“永昌”,大孟曾经的辉煌彻底化作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