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长连忙摆手:“自然不会,自然不会!公子言重了。平日里此处多是往来传递文书的驿卒落脚,今日驿卒恰好往咸阳送文书去了,亭舍正好空闲。”
他顿了顿,眼神略带担忧地望向扶苏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的骑兵:“只是……将军麾下这许多兵卒,亭舍狭小,实在不知如何安置?”
未等扶苏开口,王前已上前一步,接口道:“公子放心,我已安排妥当。士卒们已在亭舍西侧百步外,择地安营扎寨,传令埋锅造饭,并已布下巡逻守夜之人,不会惊扰地方。”
扶苏点了点头,又问道:“将士们的口粮如何解决?行军数日,人马皆需补给。”
亭长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回禀公子,亭中存粮,仅够维持日常驿卒所需,实在无法供应数百大军及马匹嚼用……”
王前接口道:“公子,县亭存粮不足,需动用槐里县仓储备。这需要公子与末将的符节共同验核,方能调用。”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半块符节。
扶苏对此并无意外,秦法森严,调动粮草程序复杂,即便他是皇长子,也不能随意逾越。他颔首道:“理应如此。”随即也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符节,递给王前,“此事便交由你去办理,务必让将士们吃饱。”
“喏!”王前郑重接过符节,转身便带着几名亲兵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王前领命离去后,扶苏转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略显拘谨的亭长身上。
他并未摆出皇长子的架子,而是如同寻常旅人般,与亭长攀谈起来。
话题从田间地头的收成,聊到繁重的徭役,再到亭长自己那段在北境浴血、负伤归乡的往事。
扶苏认真倾听着,试图从这最基层的官吏口中,印证或推翻先前与先生们讨论的那些宏大论断。
他想知道,那些关于民生疾苦的担忧,究竟是高高在上的臆想,还是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夜幕悄然降临,亭舍内燃起了昏黄的油灯。
晚饭被端了上来,极其简单。
几碟颜色暗沉的腌渍葵菜,一盆颗粒分明的炒米,旁边配着一小碗浑浊的酱。
张苍看着自己面前这堪称简陋的吃食,脸拉得比马脸还长。他用筷子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的菜,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他此行的罪魁祸首。想他张苍,在咸阳何曾吃过这种东西?尤其是在习惯了苏齐捣鼓出的那些新奇炒菜后,他的嘴早就被养刁了,现在对着这玩意儿,真是难以下咽。
他重重叹了口气,狠狠剜了旁边正准备动筷的苏齐一眼,最终,饥饿感还是战胜了挑剔,然后才认命般地扒拉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