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队伍行至雍县地界。
几日的奔波,众人也难掩疲惫之色。咸阳的繁华已在身后,眼前是更为开阔但也略显苍凉的关中平原。远处,隐约可见老秦故都雍城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默肃立。
王前催马赶到扶苏身侧,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公子,粮草辎重皆已补充完毕,五百石粟米已押至褒斜道口,随时可以拔营启程。”他顿了顿,接着禀报,“雍县县令听闻公子驾临,已在县中备下薄宴,想请公子移步赴宴,为公子接风洗尘。”
扶苏立马于一处缓坡之上,正遥望着那座承载了秦国数百年风雨的故都。昔日先祖由此出发,历代君王励精图治,终有今日之大秦。可这辉煌背后,是田埂间佝偻的身影,是亭长口中那惊人的抽丁数字。耕战,耕战,究竟为谁而耕,为谁而战?他的目光从故都的轮廓移开,落回近处田中劳作的几个模糊身影上,心中百味杂陈。
他收回视线,对王前摇了摇头:“不必了。传信给雍县令,心意我领。整军,即刻出发。”
“诺!”王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派亲兵前去回话。
队伍后方,张苍一听没饭局,脸立刻垮了下来,忍不住凑近几步,哀声央求:“公子,要不……还是去吧?就当歇歇脚,打打牙祭也好啊!咱们这就要进秦岭了,可就真得啃那硬邦邦、没滋没味的干粮了,那玩意儿,比腌菜还难以下咽……”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他想起府上那些滋味万千的炒菜,再想想未来半个月的伙食,只觉得前路漫漫,味蕾都在抗议。
扶苏听到了张苍的抱怨,回过头,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禁失笑。他伸手拍了拍张苍宽厚的臂膀:“行了,别嚎了。这几日确实要辛苦些,忍一忍。等到了巴郡,那地方物产丰饶,什么山珍野味没有?到时候,定寻些好的,让你吃个够。”
张苍眼睛一亮,瞬间满血复活,连连点头:“公子此话当真?一言为定!”
扶苏笑着点头,目光转向正在指挥士卒收整营帐的王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昨日提及的那伙藏匿于山林间的盗匪,处置得如何了?”
王前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语调平稳地汇报:“回公子,昨日傍晚已派一队人马清剿。匪徒共一十三人,格杀十一人,活捉两人,皆是本地流民。”
扶苏“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目光又落回了近处田埂间那些依稀可见、仍在辛勤劳作的佝偻身影上。流民为匪……这背后,恐怕又是一段辛酸无奈的故事。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又加重了几分。
“活捉的两人呢?”扶苏追问。
“已交由随军司马审问,问清来路和有无同党后,就近交给了亭长处置。”王前答道。
“出发!”扶苏不再多想,抬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五百骑兵开始缓缓移动,汇成一股黑色的铁流,告别了雍县,朝着南方巍峨的秦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