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刚刚恢复正常的眼眶再次红了。
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景熙...李景熙....
他那宝贝闺女用命换来的孩子啊!
身上的力气好像消失了,他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
谢言宸双膝往前挪,担忧地扶住他。
定国公握着他的手,无神低喃:“景熙真的是你吗?”
谢言宸眼尾微微泛红,垂下眼,哑声回:“外祖父,当年您说,母后在生我之前,曾写过一封信。”
谢言宸的目光渐渐幽深,好似在回忆当初的一切。
半晌,他一字一句将信里的内容复述出来。
“敬呈父亲大人尊鉴:
朔风叩牖,寒月浸阶,提笔之际,灯花簌簌垂落,恍惚见阿爹当年执我手教习《诗经》时,烛影里银针挑落灯芯的温蔼。
儿今伏于椒房锦褥,腹中骨血方盈六月,然指间银簪试膳已见乌痕,恐难再续残年护此稚儿,唯以血墨作契,托阿爹为儿存此绝笔。”
谢言宸指尖不自觉紧了几分,深呼吸继续复述。
“儿尝于东宫玉阶前拾得稚虎布偶半枚,金线绣的虎目早教宫人踏得灰败,太子乳母泣言此物原是承儿夜夜紧攥入眠的。
今以此残虎与儿新制的百衲襁褓同匣封存,若他日孩儿问及生母,阿爹可启匣示之。
这千针万线里藏的,是承儿未能享的岁载春晖,是腹中骨肉未饮的半勺药膳,是深宫三十六殿檐角漏不尽的更漏声。
愿吾儿莫效天家鸾凤争栖梧桐,宁作山野蓬雀啁啾荆丛。
若为女,不必承椒房之宠,但求效阿娘于北疆执银枪立风雪;若为男,勿羡东宫玉辇,且学外祖父在南海驭鲸舟破惊涛。”
谢言宸的嗓音逐渐颤抖,定国公已泪流满面....
“呜呜呜,昭儿,我的昭儿啊!!”
记忆像是汹涌的洪水,疯狂地击打在定国公胸口。
他那软绵绵的闺女...他那鬼灵精怪的女儿...他那....
他的昭儿啊!
那么小...还那么小就去了。
定国公捶着胸口,泪如雨下...
谢言宸眼眶微润,再也复述不下去了。
他扶着定国公的肩,“外祖父....”
定国公泪眼朦胧看向他,那张脸和以前完全不同,可为什么眉眼还残留着昭儿的痕迹....
他的昭儿也是这样明亮的眼睛。
是了。
此信只有他和景熙知晓。
只有他和景熙知晓。
这就是昭儿的景熙啊!
“景熙...景熙...是你!是你!你回来了!”
定国公猛地抓住谢言宸的手,声泪俱下。
“外祖父等了你太多太多年了,终于将你盼回来了...”
谢言宸反手握住他的手,哑声道:“是景熙不孝...”
定国公艰难扯唇:“不,我们的景熙从来就是个孝顺的,只是谁也想不到,你会有这样的奇遇。”
他瞳孔有些放空,低声呢喃。
“大师说得对...说得对....你本就该是真龙,奈何贼人偷运,但真龙永将腾飞,只待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