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繁华最是皇城。
过了两界的界限,入了人间界便要守人间界的规矩,术法不得妄用,修士不得御剑行空,行事都须得与寻常百姓一般。
不论在修仙界在是什么地位,来了人间界都得对国君俯首称臣。
大多数修大再度回到人间界后都束手束脚,不过楚知禅不同,她这性子大概就不知道“低调”二字如何写,怎么张扬照样怎么来。
到了皇城郊外,楚知禅收了白绸。
花卿玉站稳后好奇地问:“禅姐,咱们不能直接飞进去吗?”
那城墙也不是很高啊。
楚知禅瞥了他一眼:“皇城中布有大阵,御风而行会被打落。花卿玉,阵术不 行那就多学,别事事都显得这般无知。”
花卿玉碰了碰鼻尖:“我以为人间界不会有人使用阵法什么的……”
楚知禅只落下一句“没人会想着等死”便不再管花卿玉,朝城门那边走去。
以前的人间界确实是没有阵术这般东西,皇城中更不许出现——至少在她前往修仙界前是这般没错。
但现在看来,眼下两界之间的界限淡化,无需多少年,这人间界便也能是半个修仙界了。
花卿玉连忙跟上楚知禅:“禅姐你等等我!”
城门那边的人不少,守城军戒备森严,对入城出城的百姓—一确认身份后才得以放行,个个 披坚持锐。
守城军中有一士名作梁书景,他照例去确认着百姓的来处身份,忽然听见人群骚动有低低的惊呼与抽气声,他皱了皱眉抬起头,正欲呵斥一句“肃静”,便瞧见那一白一粉走过来的两道身影。
于是他也顿住了。
楚知禅仿佛对自己的容貌如何没有半点关心,更不在意自己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牡丹国色的花卿玉,她无视掉众人的目光,走到了梁书景面前。
楚知禅倒也不为难他们说瞧见她的第一眼便认出她是谁,毕竟她离去时才是个到凌潇洒腰际高的小豆丁。
她正欲将表明身份的令牌取出,就见实书景眼底惊诧地睁大眼,和身旁的另一个守城军对视一眼后便足下不由得退了半步:“你……您是大公主?!”
楚知禅的动作顿了顿,有点意外他们还能认出自己。她掀起眼帘看了他们两眼,随后眯起凤眸,指尖上一勾便取出令牌:“既认得我,那还不磕头行礼?”
令牌晃晃几下,那上边花纹繁复地镌刻二字:
泰阳。
一阵兵器置地,盔甲相磕的声响,眼前站着的守城军们皆跪下行礼,低头恭迎:“末将拜见秦阳大公主!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他们之后,是旁边的百姓们也跟着跪下问安的声音。
一时之间,站着的就只有楚知禅和花卿玉。
花卿玉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他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十分能表达他内心震撼的话:“哇哦。”
禅姐好帅。
道合宗。
谢白衣回去后才知晓大师姐重伤昏迷不醒,罪魁祸首是离惘和血气宫。
又是离惘和血气宫。
(疯狂加仇恨值中……)
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谢白衣都该去看看曲云筝,实际上他也去了,同行的还有苏扶和沈献灵。前者手捏着扇子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后者则是仿佛眼泪不值钱一般地扑在床边哭得停不下来。
谢白衣还算冷静,他记起来什么,悄然放出灵力去探,在护住曲云筝心脉处探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赤明霞。
慕长帆他们回来得及时,成功将赤明霞给了曲云筝,也正是因为有赤明霞在,才在危急关头护住了曲云筝的性命。
谢白衣的指尖忽然一顿。
花渡因给的法器很多,楚知禅也同他一一介绍了那些法器的用效,然后几乎尽数给了他,挑了这样的一样能护命的赤明霞让慕长帆他们赶着路程回来送给曲云筝。
一切都刚刚好。
谢白衣并非是在怀疑楚知禅,他只是忽然发觉她将此事算得刚刚好让曲云筝捡回了一条性命。
想起她什么事都往心底埋的模样,那掩在袖中的手又渐渐握成拳。
楚知禅,你还有事情在瞒着我吗?
地灵从储物袋里冒出脑袋,看见躺在床上的曲云筝,它的草叶一蔫,又开始无声地掉眼泪。谢白衣发现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什么也没有说,只把它放上自己的肩头便从寒烟阁出去了。
地灵把脸埋进他肩头的那处衣服里,哭了好半天才消停。
谢白衣刚到道合宗一天都没有休息,便脚步一转往百川阁而去。
钟长老仍旧在那里。
看见谢白衣,钟长老仅是笑笑,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回来啦。”
谢白衣向他点点头问了好,然后开门见山地就直接说:“长老,弟子想要借阅有关洗灵根与十界方天的古籍。”
钟长老顿了顿,随后一语道破:“为了知禅?”
谢白衣并不否认,“是。”
钟长老笑着叹气,随后摇了摇头:“她不愿让你去的。”
谢白衣说:“那便劳烦长老替弟子将此事瞒下,莫要让她知晓后恼怒。”
钟长老:“……”
你言外之意不就是:你是我的共犯,所以你要跟我一起瞒着她。
谢白衣来找有关先灵根和十界方天的文古籍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并不难猜。他自己便是天灵根不需要去洗,而放眼整个宗门上下他最在意的人——
也只有楚知禅了。
钟长老笑道:“两月前见你,你还不肯承认。”
承认什么?
谢白衣不应声,只偏头看向一边。
他那时只觉得自己是疯了。
钟长老只那一句过后便不多言了,谢白衣要借阅古籍他也没有理由去拦,便将相关古籍都放入到一枚储书的灵戒当中,递给了谢白衣。
谢白衣将灵戒收好,同他道了谢。
在谢白衣转身出去时,钟长老抚了抚须,又忽然叫住他:“白衣。”
谢白衣停步回头。
钟长老:“惜命一些。曲丫头与离火出事,于知禅而言伤害不小。你莫要出事,否则届时知禅回来了,以她那性子便无人能拦她了。”
“……”
谢白衣“嗯”了一声:“弟子知晓,多谢长老提醒。”
“切记啊,切记。”
“嗯。”
从百川阁出来,外面日头大得晃眼,谢白衣脚步未停,往逍遥居而去。
钟长老所说的他自然是能够明白,他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因为他还要等她回来。
路上遇上文大豆,那家伙头一回见到谢白衣后没有冲上来找事,他的情绪十分低落,谢白衣听见他小声地嘀咕:“怎么慕师兄回家去就算了,连楚师姐都没回来……”
谢白衣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离开。
人间界。
大公主回城,守城军们想要护卫相送回皇宫,但比他们动作还快的,是太子的马车。
太子的近身侍卫行一策马而来,身后便是太子那奢贵的马车,他翻身下马后对楚知禅单膝抱拳行礼:“属下”行一,拜见大公主!”
对于这个侍卫,楚知禅记得一些。她离宫前给楚璋挑的近侍,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楚璋的身边留着的还是此人。
是行一太忠心耿耿,还是楚璋无人可用?
楚知禅抬了抬下巴让他起来,视线落在那马车上,她眯起眼:“楚璋让你来接我的?”
行一和守城军都是一顿,但没人敢去纠正楚知禅的称呼。
行一应道:“正是。还请殿下上马车,属下护送您回宫。”
楚知禅:“将马给我。”
行一:“?”
行一一愣:“殿下?”
楚知禅将视线收回,只觉那华贵的马车着实是伤人眼,足以与沈献灵那闪瞎人眼的琉璃宫灯一较高下。她眯眼冷笑一声:“不是说父皇病重让我赶快回宫?这四个轮子的东西除了伤眼一无是处。让开,将马给我,这马车要坐你便自己坐。”
行一:“……”
好熟悉的大公主配方。
行一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楚知禅从他的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临了她又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个人回来,就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花卿玉,然后吩咐道:“那是我的人,让他上马车送他回宫,倘若有所差池我见不到人,那你便自己去同楚璋请罪。”言罢,她一夹马腹,一勒缰绳,马扬蹄嘶鸣一声,便策马扬长而去。
行一:“……”
等等,殿下!太子的马车不是谁都能坐的啊!
花卿玉:“……”
不是,禅姐!你就这样绝情潇洒又帅气地抛弃我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