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她睡的似乎比之前都沉了一些,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处特别特别大的院子里,四边的墙是大小不一的石头组成的。
院子后面、左右两面、都有一块约一亩大的地,正门是灰色的木头门,中间一条鹅卵石铺成的路,左右两边各约有半亩地。
院子正中间有一座二层楼,竹子搭建好似粮仓又好似仓房一样的建筑。
竹子楼正门左侧有一块圆溜溜的白色石头,她很好奇的走过去,只觉得眼前这个石头很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
她蓦地想起她腰上小口袋里也装了一块圆圆的白石头,她拿出石头对着地上的石头比较起来竟然一模一样。
她不由惊奇得把小石头放在大石头上,瞬间原本白色大石头中间凹陷下去,而那一颗小白石竟然化为了乳白色的水,眼前的两个石头转眼变成了一口白色的井,而里面乳白色的水竟然深不见底,还隐隐散发着一丝丝凉气。
伸手触摸竟然有一种摸了寒潭水的感觉,凉凉的让人一瞬间仿佛置身在清凉的溶洞一般。
她很想掬起一捧喝一口,她想这丝丝凉气的水一定很好喝,喝起来肯定像现代卖的冰镇矿泉水一样解暑。
“铛铛铛……”板子声响起。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腾”坐了起来,睡眼惺忪的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无意识的下炕趿拉鞋往灶房走。
直到她端着碗坐在院里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自己在干什么。
她吸溜一口小米汤,心想昨夜是她穿越而来睡的最香的一觉,看着腿上胳膊上新出的蚊子包,暗暗奇怪昨夜竟然没有被蚊子咬醒?
难道是昨晚摸鱼摸累了?所以睡的才特别香?
可也不能够啊,她压根没做什么啊,真是奇怪。
不过能睡上一个好觉对她来说也是弥足珍贵了,希望以后夜夜都能睡个好觉。
第二日是赶集的日子,各家想去赶集的抽出一到两个人,到里长家打声招呼,里长做了记录就可以离开了。
为了节省时间很多人提前一两晚就去打招呼了,王婆子腿脚不好没法去,让李桂香和万叶子去又担心两个女人路上不安全。
每次去集会不是大房去就是二房去,上次是李桂香和张大顺去的,这次轮到万叶子张大安两口子了,地扔给了张大顺两口子。
早早的吃过饭,张大顺拎着筐子,里面放了不到三十个鸡蛋,今个要用鸡蛋换点盐巴。
万叶子挎着篮筐里面放着昨天挖的一些野菜,想看看能不能换点东西回来。
两人吃过早饭早早的出发了,张大顺和李桂香去地里抬水。
王婆子让张小米再躺两天养养精神,至于她今个要浇菜地、扫院子、喂鸡、抓虫子,幸好今个不用上山挖野菜,那工作量对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也不轻松。
她还没去赶过集呢也不知道集市什么样?
上午浇完了菜地喂了野菜给鸡,她拿着小罐子去河边找虫子,她非常讨厌这个工作,与爬行动物打交道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想去山脚下,找两个枯树枝做成筷子模样方便她捡虫子。
她做不到张小米用手去抓她害怕。
山脚下的野菜都被挖的一干二净,除了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树木。
找了两个不粗不细的树枝,掰断一截刚刚好像个筷子。
头的部位有点粗,她找了一块石头在上面开始磨尖头。
这东西本来应该拿刀更快,可她没有刀只能在石头上磨,很慢很慢气死她了。
回河边再想办法吧,她拿着树枝往回走。
来到河边找了块石头继续磨,确实耽误时间但还好多少磨了一些边缘下去。
她开始找虫子,翻开石头里面就爬出黑色的蠕动的虫子,她一聚灵胳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拿着树枝用力夹住虫子,过程反复了好几次幸好夹住了。
原来胆子这种东西真的需要锻炼,害怕的东西反反复复去面对,慢慢就觉得没有那么怕了。
弄了小半罐子的虫子也够鸡今天吃的了,有些沾沾自喜看来她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嘛。
在河边洗手偶然看见几条小鱼,她目光哀怨的看着它们迅速从自己面前游过。
气愤的她脱了草鞋下了河,泄愤似的双手拍打河面溅的她一身水。
发泄完了站在水里无语看苍天,老天爷您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么?我虽然平时唉声叹气自己没钱,可我细品自己生平没少做好事。
坐火车遇到疑似人贩子没人敢管,是她偷偷摸摸去找乘警报警,还险些被人贩子盯上。
每次遇到要饭的她不是给钱就是给东西,即使知道有些要饭的是骗子,她也可怜老人出来四处乞讨生活不容易。
遇到流浪狗猫她也会特意拿出东西去喂,即使一个小鸟无意飞进屋子里,她都没想过占为己有,而是放它出门让它自由飞翔。
不能说她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吧,但也绝对不是坏人吧?甚至她的心是良善的吧?
怎么就给她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天天朝不保夕的活着呢?
老天爷啊!您大发慈悲给我一条鱼吧!
她憋着嘴无声流泪……
低头在清澈的河水里继续寻找鱼,想看看老天爷能不能怜悯她,让她抓一条小鱼回家给小米吃。
嚯!
一条如她胳膊长的鲤鱼在她面前突然游过,她一激动双手奔着河里的鱼就扑了上去,人也直接趴进了河水里。
只是一刹那的事情,她感觉鱼在她怀里扑腾,她兴奋的咧着嘴,可因为脑袋还在河里她憋的喘不上气,死死抱住怀里的鱼迅速起身。
头浮出水面这一刻她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空气,她急切的往怀中看……
草!鱼嘞?????
明明在她怀里扑腾来着……
贼老天啊!她瞪着眼睛指着天,无声怒骂,你是不是成心不想让我活,要不干脆你打个雷劈死我得了!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就算你不劈死我我也马上要饿死了!
呜呜呜我他特么不活了还不行了,她委屈极了,浑身湿漉漉的上了岸坐在河边石头上哭。
她到底做了什么孽了?老天爷要这么对她?她改还不行么?
正午的阳光又毒又辣,浑身湿透的衣服连晒带她体温熏蒸很快就干了。
擦擦眼泪,眼睛似乎都哭肿了,她拿着罐子没忘记她做的筷子回了家。
虫子倒进鸡窝里她去看了张小米,见她正躺在炕上睡觉,看脸色确实好了很多,不过还是那么蜡黄。
中午没饭吃她饥肠辘辘也只能回屋上炕准备睡一觉,毕竟李桂香说只要睡着了就不饿了。
她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特别大的院子,还是那口白色的井,只是井边多了一条大鲤鱼……
咦?这鱼好眼熟……好像她今天抓的那条大鲤鱼?
她走过去鱼突然扑腾两下给她吓一跳,她蹲下身子手指戳了戳鱼身子……
“兰花、兰花……”突然王婆子的叫喊声打断了她的美梦。
她睁开眼应了声“唉!”起身发现嘴角还流着口水……
她小嘴一瘪又想哭了怎么办?梦里那条鱼触感真的好真实,如果这鱼今天她抓住了,今晚是不是就能吃鱼了?想着那条大鲤鱼她嘴里的口水就不知觉顺着嘴角流。
“砰、砰……”突然一条大鲤鱼凭空出现在她怀里扑腾到炕上,可了劲的扑腾吓的她连连往后躲!
什么鬼????
哪里出来的活鱼???
妈呀见鬼了!她吓得麻溜下了地趿拉上鞋子就要跑……
等等!为啥要跑?她猛地转过身瞪着炕上还在噼里啪啦蹦哒的大鲤鱼……
难不成这是老天爷送她的?看她活不下去了可怜她?不想她饿死?
去他的!不管是不是老天爷送的,她胃里的绞痛提醒着她此刻有多饥饿。
她跑出屋子、跑到院子迅速拿起那个破筐,王婆子听见跑步声在屋里喊“丫去你江太婆家给我借个针来嘞!”
“喔!”她下意识应了一嘴,手脚依然麻利的拿着筐跑回屋里,虽然害怕蹦哒欢的大鲤鱼,可她还是将鱼扒拉到筐子里。
看着鱼在筐里死劲蹦哒,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她嘿嘿傻笑。
拎着筐跑到东屋,王婆子眯着眼想穿针引线缝补破了的裤子。
可这针时间太久啊了都弯曲了,连针眼都弯了。
王婆子听见脚步声顺着声瞥了她一眼“咋怎快嘞?”
“大母你看这是啥?”她兴奋的拎着筐给她看。
“啥呀?”王婆子顺着她的话低头一瞅“我滴个天爷嘞!你哪弄的嘞?”王婆子一拍大腿兴奋的就下了炕连鞋子都忘记穿。
瞅着筐里起码有十几斤的大鲤鱼,笑得眉开眼笑褶皱更多了。
她想要是和大母说鱼是突然从她怀里蹦出来的……她会不会被当成妖怪呢?毕竟这时候的人思想还是很保守的,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她们或许不能信有可能把她当妖怪一样烧了……
她呐呐的“在河里抓的……”
王婆子沉浸在眼前欢蹦乱跳大鲤鱼的兴奋中“俺滴个乖乖丫真有福气嘞!”王婆子拎着筐也忘了膝盖不疼的事了,那欢快的小步伐直接去了灶房准备杀鱼。
她则是快步去了叔父的屋子,王婆子的喊她的时候,张小米就醒了,这回看见阿姐进屋一脸的喜意无法忽视。
“小米今天有鱼吃喽高兴不,好大一条呢……”她兴奋的和张小米比划着。
“真的么?……”张小米高兴的坐起来还有点不敢置信。
“真的!大母已经去杀鱼了,今晚咱们吃鱼你就有劲了。”她兴奋的一直咧着嘴,来这一个月了她终于能吃口鱼肉了。
张小米舔了舔嘴唇,小小的脑袋瓜重重的点了一下,笑得双眼亮晶晶“嗯!”
半个时辰后张大顺两口子,和去赶集的张大安两口子脚前脚后进了院子。
李桂香看着两口子手里的筐空的, 心下高兴“都换嘞?”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嗯都换嘞!这次换的盐巴怎得也够咱们吃个一旬嘞!”万叶子心情也颇好。
“那可忒好了!”李桂香一脸喜气。
话赶话几人进了屋,王婆子已经拎着大鲤鱼从灶房出来准备去院里清洗。
“阿母哪搞得鱼嘞?!”张大顺大嗓门吓得几个人同时向王婆子手里看去。
“哎呦喂君姑啊这是哪搞得的嘞!”李桂香上前一步双眼瞪的老大盯着鱼,一张嘴惊的都合不上了。
张大顺万叶子快步上前看着王婆子手里的大鲤鱼又惊又喜“阿母哪来的?”张大顺问。
王婆子眉开眼笑“瞅你们没出息的样,是丫去河里摸得。”
“啥?你下河嘞?”李桂香眼神转向刚从屋里出来的张兰花,原本兴高采烈此刻听见闺女下河气的瞪眼睛。“那河水深着嘞,你下河淹死了咋办嘞?你咋个不省心嘞!”
王婆子倒没生气可也点头“你阿母说的对,丫咱可不带再下河嘞!”
万叶子摸摸她的头“可不能再下河嘞出了事咋办?”
她点头“再不去了。”上河村的人说话方言挺重的,她一个现代北方人对这样的方言有点陌生,有时她尽量让自己说这里的地方话,可时不时她还是会说出普通话也就是这里的官话。
总体张家是高兴的,他们许久也没吃过鱼了,还是一条这么大的鱼。
王婆子让李桂香用野菜炖鲤鱼,一个瓦罐不够装下一条鱼,王婆子只让做一半,等晚间饭吃完了,再把另一半做了用水镇着留着明个吃。
晚间吃饭出现了难得的一个场景,每个人端了满满一整碗鱼肉加野菜汤,围在院子里一起吃。
这还是她穿越而来第一次吃“团圆饭”呢。
鱼汤里放了点今个刚换回来的盐巴,一口下去土腥土腥的味道,一点没有现代鱼汤的美妙滋味。
可她一点不嫌弃,你只有饿过才知道,在饥饿面前口感根本不值一提。
一碗连汤带肉的汤进了胃她双眼微红,即是难过委屈也是满足。
难过委屈如此难吃的东西,她竟然都觉得分外珍惜,满足的是今天晚上再也不用饿醒了。
张小米吃的很满足,万叶子看着闺女吃的狼吞虎咽也红了眼眶。
张老汉和两个儿子坐在一处,此刻碗里已经空了,父子三个吃的满头大汗,回味的砸吧砸吧嘴,显然意犹未尽,虽然没吃饱但比起平时这吃的已经很好了。
人吃饱了心情就好,心情好了自然就会笑了,这回竟然没一个人张罗回屋子睡觉。
即使这回还挺热,谁也不想就这么回去睡觉,张大安就说了说今个去集市的事。
她坐在石头上听的兴致盎然,在现代她还小在老家时赶过集,那景象真是热闹极了。
想想还真挺怀念的,如果有机会能去一趟就好了。
听着听着她的思绪开始发散,不自觉的想起了吃进肚子里的这条鱼。
这鱼来的蹊跷竟然从她怀里蹦出来的,她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脑海里一丝回忆浮现,她好像连接二连三做了同一个梦,梦里一直出现同一个场景。
今天上午她睡觉时,梦里就出现了这条鱼,就在梦里那个大院子里……
她仔细琢磨反复推敲,蓦地想起她睡醒了就想着如果这不是梦该多好,那她就有鱼吃了,然后一直想着这个鱼要是真的出现就好了……
嚯的!站了起来!
吓了众人一跳!
“丫你这一惊一乍的弄啥嘞!”王婆子拍了拍胸口。
见大家伙的目光都盯着自己,她后知后觉尴尬的挠挠头“我、我困了……”
“困了就睡觉去嘞,一惊一乍没个样!”张大顺说了一嘴。
她没吱声迅速进了屋,身后几人又继续闲聊起来。
坐在炕上她心跳的扑通扑通和鼓一样,手抖控制不住的颤抖。
不会吧?老天爷不会真给她一个类似什么空间的东西吧?
她紧张的吞咽口水,忐忑不安的握着拳头,她怕是自己异想天开,又怕自己真的是白日梦一场。
怎么才能确定呢自己是不是异想天开呢?睡觉!对睡觉!
她迅速躺下死死地闭着眼睛,强迫自己闭上双眼赶紧进入梦里。
可直到半个时辰后张大顺两口子进来睡觉,她的大脑都处于兴奋中,压根就睡不着。
天彻底的黑了下来,张大顺的呼噜声响起,她睁开眼睛挫败的坐了起来。
下地趿拉着鞋子来到院里坐在石头上发呆,蚊子都不客气的亲了她好几下,她好像都没什么感觉了。
仰头望着皎洁的月光,天老爷啊您是不是在逗我呢?您就不能大大方方给我个空间?这是啥啊,只有睡觉做梦才能知道是不是空间?我睡不着啊老天爷!要不你一棍子打晕我吧,让我进空间好不……
她本就仰着头无声的控诉,结果画面突然一转黑夜和月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湛蓝的天空……
嘶~
她嚯的站起身整个人惊呆了,这不是她梦里出现的大院子么?
井水……那白石头井水,她噔噔噔跑过去,摸着石井这触感与梦里一样。
乳白色的井水泛着光泽,她没忍住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有一丝丝凉气与甜意,双手掬一捧水低头喝了一口……
从前只听过冷冽甘甜形容山泉水的独特味道,此刻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四个字的意思。
这水的确沁人心脾,丝丝凉意让她燥热的身体舒缓凉爽,什么是甘她不懂,但这水却有甜意有点像现代卖的电解质水,那种水里加了糖很甜。
但这水是实打实的有甜意却并不太甜,意犹未尽她又掬起一捧水喝个一干二净。
从内到外彻底凉快了下来,她起身环视这座院子与梦里无异。
她走过鹅卵石来到大门前,无论是往外推往里拽门纹丝不动。
她只能返回来到梦里不曾进入的竹子楼,这竹子楼门倒是轻而易举的拽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截竹子楼梯直通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