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红得不明显,明天留淤肿就不好看了,君君,拿喷雾给你喷一喷,好不好?”
苏君拖着鼻音应声,“嗯。”
他从外头来,塑料袋里装着的是喷雾剂,喷喷雾剂前,他温柔对她说话,“有些凉,你先忍一忍。”
喷雾的液体喷到了脚背上,一丝丝清凉。
其实这点凉真的没什么,但他若觉得有事,喷雾喷到脚上,她便也觉得,怎么就能这么凉。
因为有他惦记,他一心疼她,她心里仅存的这道防线,在外人面前牢固,在他面前,柔软的无一物,顷刻就塌了。
她挪了挪脚。
他稳稳握住了她的脚掌,拖着她的脚,不让她乱动,低着头,一门心思全在这点淤红上,心也不是自己的心,说话声音里透着未尽的担忧,“忍一忍,就快了,再忍一忍。”
彦南。
………
有记忆以来,我从来没有被人像这样捧在手心里真挚地疼过、爱过,每一次好像都在忍受,每一次好像都是像今天这样无下限地克制自己,但其实只有我心里清楚,这心里面,是有多么的生气、失落和难过。
他是她生活里唯一的一点光。
便是连低头的模样,她都觉得,他是在爱她。
她颤巍巍伸出了手,勇敢地试探,彷徨不安中,又觉得手指无处落放。
她就这样看着他,想摸一摸他的耳朵。
手贴近他的耳朵边,心里仍有不确定,一个回神,她慢慢又收回了手。
却在这时,颤抖的手指尖被他用力的握住,他抬起了头,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覆到了他的左耳上。
轻轻放下她的脚。
他说话,“可以的,可以摸,君君。”
苏君一颗动荡不安,落落不踏实的心,就跌进了他的心上,同他一般,也开始变得轻和。
他按着她的手,她慢慢地,探出手指尖,捻了捻他的耳垂。
“我姥姥跟我说,如果一个人不听话,你就拧他耳朵我拧了你的耳朵,你以后,会听我的话吗?”
他的眼里有一片幽深的沼泽湖,清冽真挚,苏君的面容倒映在他的眼里,苏君看见他郑重点了头,“会。以后,都听你的话。”
苏君红眼睛了。
“彦南……”
“我在。”
“我觉得不踏实,”苏君哑着嗓子说话,“彦南,我可以跟你说这些话吗?”
“可以,君君。”
“我的脾气没有那么好,七八岁的时候,我都不爱跟人说话,大人说我安静,同学们说我不合群。每一回遇见难受的事,我都跟自己说,要忍着,要懂事,不要发脾气,但真的,有时候……”
苏君无声泣咽。
他望着她。
“有很多时候,我觉得心好累。彦南,我真的,有些快撑不下去了。”
他用头抵了抵她的手掌心,更加用力,按住了她的手背。
“得忍住啊,君君。”
这才到哪里。
得忍住。
就当是为了我。
“阿宝,”他望她的面容,望了很久很久很久,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抚在了她发红的脸颊上,说话,“倘若真忍不下去了,那也没事,多少你还有个我。”
有我在,往后,你都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