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依律,当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这话是从床榻后面传来的,接着徐邦宁便看到一个身着红色斜领道袍,头戴黑色平定道冠的太监从床榻后面走了出来。
太监看上去年纪不大,至多四十来岁,国字脸,带着些英气,只一双眼睛里藏着许多狡黠,此刻正阴狠狠的瞪着徐邦宁。
“治罪?人家找你要军饷,你却治人家大不敬之罪,这话若是传出去,朕岂不是当真成了昏君?“
床榻内继续传出声音,而后徐邦宁只看到嘉靖微微挥手,那太监便识趣的退至一旁,躬身而立。
接着,纱帐被掀开,一个约莫六十岁的老者出现在徐邦宁的眼前。
老者双鬓雪白,横眉冷对,头戴金色道冠,身着白色道袍,一双眸子里闪烁着犀利的目光,好似要一眼将人洞穿也似。
只不过老者脸色略显苍白,山羊须里也透着几缕白丝,垂暮之貌,难以遮掩。
“你是想坐着回话,还是想继续跪着回话?”
站在一旁的太监帮嘉靖挂好纱帐后,嘉靖仍旧半躺半依在榻上,神色淡然却带着丝丝疲倦,但声音却依旧中气十足。
“回陛下,看陛下需要,臣都可以。”
早就知道嘉靖爱猜谜语,徐邦宁也不傻,当即投其所好,虽然他一向是能坐着就绝不站着。
可眼下面对嘉靖老儿,他即便是想坐着,只怕也不会这么简单。
“那就继续跪着吧。”
“谢陛下。”
徐邦宁不紧不慢,声音却掷地有声。
“让你跪着,还要谢朕?”
“无论站着跪着,都是陛下隆恩,臣自然是要谢的。”
徐邦宁俯首一拜,神态恳切。
“你爹若有你一半的机灵,朕也不会扣他这么多年的军饷了。”
“陛下是故意为之?”
徐邦宁讶然问到。
“哼,南京中军乃五军之首,战力之强,兵锋之锐,三千营也有所不及。”
“朕给他这个中军都督之职,可不是白给的。”
徐鹏举虽是功勋之后,但任何权力的得来都是皇帝给的。
嘉靖给他这个中军都督,难道只是希望他能替老朱家看守好老家?
当然,嘉靖当初让徐鹏举统领中军之际,或许心里也曾只是如此想法。
可人都是会变的。
徐鹏举统领中军多年,未曾感念皇恩,这说不过去吧?
嘉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朕给你好处,你可给朕好处了?
“臣代家父向陛下请罪。”
徐邦宁当时就反应了过来,敢情今日不是自己向嘉靖要钱来了,而是嘉靖向自己要钱来了。
若论老谋深算,这嘉靖的确堪称历史一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