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新皇同不同意,他打定主意之事,绝不会更改。
这次他大逆不道,如何?
是通知不是请求陛下,又如何?
新皇倘若怪罪,更如何?
他如今何惧?
全家入狱?还是株连九族?
———
众人震惊。
众人不解。
众人敬服。
不管是庙堂中人,还是市井百姓,心里都乱糟糟的,百感交集。
也都自动让开一条路。
带着三个老仆与收养的孙女,公明走出候府中门,跨过门槛儿,站在台阶上。
他抬头眺望驱散乌云的太阳,压在肩上与心上的千斤重担彻底落下。
心中一松,压在身上两百年的禁锢被破开,身上气势骤升。
公明老人竟在跨下台阶那一刻,看到练神大风光,修为朝前半步。
只要他愿意,随时能踏进。
虽拒了新皇赏赐,也没了镇北候之位,更弃了朝廷气运。
但他戎马两百年的经历不做假,抗击域外妖族的累累功绩不做假,在北境乃至大玄百姓心中地位不做假。
比新皇更民心所向。
哪怕没了庙堂加持,他依旧有足以衮衮诸公都羡慕的浓厚气运。
公明老人想笑却笑不出来,反倒觉得满心悲凉,他以前渴望却总是差一步的境界,而今不屑一顾时反垂手可得。
转身瞧着镇北候府匾额与门前影壁上所刻国之柱石四字,觉得分外讥讽。
再看候府门槛儿,竟觉得前所未有的高,要用满府人命堆砌。
“走吧!”
万千言语化为两字。
种种失望归于平淡。
镇北候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往后这里一切,都与他无关。
边城只有扫墓的公明老叟,再无镇北候陆公明。
镇北候陆家死绝了!!!
候府内,新皇始终沉默。
圣旨空无用处,时间一到咔嚓破碎,无火自焚。
怀锦公公哎呦大哭。
为镇北候的大胆包天。
也为圣旨的破碎。
他这趟差事是真办砸了。
可他没怪罪镇北候,反而打心眼里钦佩,只是想到那些反讽之言,怀锦公公面色惨白,今日之事瞒不住。
无论是镇北候抗指不遵,还是今日这番话,传扬出去后都将让朝廷颜面扫地,还会让新皇威严受损。
偏偏为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新皇不能撕破脸,怀锦公公能想到陛下在神都是如何雷霆大怒。
好在他回去后,陛下怒气应该有所缓解,否则,他凶多吉少。
客院里,玄明啧啧称奇。
镇北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反讽之言辛辣刺激。
简直就是当面抽皇帝巴掌,骂大玄皇室卸磨杀驴,虚情假意。
至于镇北候看到练神门槛,他不奇怪,放下心中大石,念头通达,自然能更上层楼。
陆家之事,让玄明有所感悟。
游历近一年,从李大牛家开始,他看了不少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平民百姓、富商大贾、耕读人家、柳教妖修等角色各异,角度多样,内容丰富。
镇北候府令他看到另一种。
对他震撼最大,感受最深。
同时从陆家盛衰窥见大道之妙。
陆家对大玄神朝的效力,始于先帝,终于先帝,这是一个圆满。
镇北候为其画上一个句点。
陆家因先帝而存,又因先帝而亡,又是一个圆满。
一前一后,一起一落,一生一死!
蕴含世间道理。
正如天地万物,始于无极,又终于无极,从无到有,由有到无,是一个循环,也是一个圆满。
玄明身上气息骤玄,以往不明之处迎刃而解,道行距离三聚顶更进一步。
法力也因此暴涨。
此间事了,没留下的必要。
三小只归来后,玄明挥袖,直接带他们离开。
等得了新皇吩咐的怀锦公公收拾好心情,前来拜访时,客院早就人去屋空。
镇北候对新皇没好感。
玄明同样没有。
更不想掺合进朝廷的麻烦事。
自然没啥好见。
———
空气泛起无形涟漪。
边城外,玄明现身。
挥袖放出三小只,他没着急改头换面,而是看向城门一处方向。
那里有一道身影等候多时,正是瞎眼老乞丐。
见玄明走来,他立即躬身行礼:“纪缘见过真君,朝廷来使,晚辈斗胆猜测,以前辈性情应该会不耐烦应付朝廷之人,很快便会离开,是以提前在此等候,送一送前辈。”
“你有心了。”
玄明颔首。
取出一个玉盒,纪缘递了过去。
“晚辈身无长物,唯有这机缘巧合下所得灵果能勉强拿得出手,以谢前辈昔日指点之恩,祝前辈此番游历得偿所愿,望前辈莫要推辞。”
玄明没有拒绝,收起玉盒,又取出一个玉瓶递给纪缘。
“这灵果想必你得来不易,贫道收下,这回礼你也莫推辞。”
知晓练神大修一旦做出决定,轻易不会更改,纪缘道谢,双手接过。
“山高水长,有缘自会再见,贫道去也。”
玄燕开道,弟子牵绳。
玄明侧乘白鹿,沿着官道,渐行渐远。
“晚辈恭送前辈。”
纪缘拱手行礼。
等看不见身影,他转身回城。
却在跨过城门刹那消失不见。
纵然是玄明都未曾察觉。
只感觉纪缘仍在边城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