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野城北,厚重的云层仿若巨大的铅块,缓缓地在天际挪动,将阳光撕扯成一道道不规则的光带,稀稀落落地洒落在干裂的大地上。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扬起阵阵沙尘,让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昏黄的阴霾。四周的树木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哀鸣。
一个身穿银甲的将军静静伫立在这狂风之中,他便是冯习。他长相平凡,却有着魁梧的身材,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身上的银甲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那一道道划痕,无声诉说着往昔的战斗经历。此刻,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迅速靠近的魏延大军,内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怎么也无法平静。
望着那军旗招展、步伐整齐的魏延大军,冯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荆州如今复杂又艰难的局势。他身为刘表帐下为数不多精于军事的将领,空有满腹韬略,却处处受限。荆州军权被蔡瑁牢牢攥在手中,就连深受主公信任的文聘,也不过统领两万大军,还被远远调至汉江北岸。
这背后的缘由,冯习再清楚不过,不过是蔡瑁为了巩固自身权势,排除异己罢了。主公单骑入荆州,依靠蔡氏才得以立足,荆州水军精锐尽归蔡瑁,为了对抗袁术,主公不得不依赖蔡瑁的水军,即便有心训练新军,也总是被蔡瑁百般阻挠。
好不容易辛苦训练出的两万大军,还被派到江北。想到荆州已经危在旦夕,蔡瑁却还在争权夺利,冯习心中一阵悲凉,不禁在心里怒骂:“蔡瑁这等小人,为了一己私利,全然不顾荆州安危,主公怎就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如今袁术领兵数万南下,王威率领两万大军奋力抗击,却仍被先锋魏延势如破竹般突破防线,邓县、蔡阳、章陵、襄乡、湖阳、朝阳、博望等地相继失守,整个南阳如今只剩新野这一处战略要地。冯习心急如焚,满心都是无奈与不甘,暗自思忖:“我手中仅有八千兵马,而魏延沿途分兵驻守后,抵达此处仍有一万八千余人。虽说凭借着新野的城墙,守城一方占据一定的先天优势,可这优势又能撑多久?后面还有袁术的大军压境,这仗该怎么打啊!”
他深知新野虽为要地,却并非那种能轻易坚守的坚城,与其在此白白消耗兵力,不如收缩防线,全力守卫樊城,这样或许还能保存实力,避免被敌军各个击破。
但他又忍不住担忧:“这些想法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在这复杂的局势下,我这个被边缘化的将领,说的话主公能听进去吗?
主公是会相信我,还是会继续听从蔡瑁的摆布?要是主公依旧被蔡瑁蒙蔽,荆州可就真的危在旦夕了!”冯习的心中充满了忧虑和迷茫,目光紧紧追随着魏延大军的一举一动,在心底默默祈祷:“上天啊,求求你让我找到一丝转机,哪怕只是短暂地延缓敌军的进攻,为荆州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也好啊。”可现实却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于魏延,冯习是有所了解的。在遇到袁术前,魏延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却因在南阳救了袁术一命而得到重用。冯习内心对魏延的才能还是颇为佩服的,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能凭借自身能力崭露头角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心里不禁感叹:“这魏延,出身平凡却能在军中崛起,必有过人之处,此番与他对阵,切不可掉以轻心。”
新野虽有八千守军,但魏延沿途分兵驻守,抵达此处时仍有一万八千余人。冯习看着城墙,心中暗自思量,自己尚有城墙守护,按照攻城战中守城一方占据的先天优势,他自觉还是有信心挡住魏延的进攻。然而,对于后面袁术的大军,他却实在不敢抱有太大信心。在他看来,此时应该收缩兵力,全力守卫樊城。毕竟新野虽是要地,却并非坚城,实在没必要在此浪费兵力,以免被敌军各个击破。
于是,冯习一边紧张地筹备守城战,安排士兵加固城墙、准备滚石檑木、检查弓箭器械等,一边亲自伏案,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文书。他挑选了军中骑术精湛的士兵,以快马将文书送往王威处,详细阐述自己的想法,同时也将魏延大军的最新消息传递过去。
随后,冯习便登上城墙,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他望着远方,看着魏延的大军一步步逼近,三十里,二十里,十里……直到此刻,大军已近在眼前。忽然,冯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缓缓靠近的魏延大军竟然在城外原地休息,这原本也算正常,一支长途征讨的大军,抵达目标地点后,自然需要休整一番。可让冯习感到讶异的是,这支大军居然不扎营,这实在是太反常了。他心中一惊,忍不住想:“难道这支看似有些疲惫的军队,现在就要攻城?可这怎么可能,他们难道不怕吃亏吗?”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这太可笑了,一支一万八千人的军队,面对龟缩在城池中的八千守军,难道还想一天之内攻破城池?难不成打算在天黑之后,直接进城睡觉?简直是开玩笑。”冯习暗自猜测,应该是明天攻城吧。他对着身边的一个军侯郑重说道:“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诺。”那军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冯习带着左右亲随,缓缓下了城墙,返回城中的府邸。此时,城中一片死寂,街道上空无一人,紧闭的门窗后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啼哭,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狂风拍打着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奏响前奏。冯习回到府邸,坐在书房中,眉头依旧紧皱,他拿起桌上的兵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心里一直在想:“明天这一战,到底会如何?我能否守住新野?荆州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